苔

高梦涵

苔，低压着身子，将大地染上自己的颜色。

若不是蹲下身系鞋带，我可能永远发现不了这奇妙的小世界。暗绿的苔藓贴着墙根，像时间褪下的衣衫，挨挨挤挤地嵌在角落中，向外舒展出绿意。没有花的娇嫩，没有叶的张扬，它只一味谦卑地待在不起眼的角落，在鲜有人关注的地方固执地抬起头，好奇地打量着繁华的世界、忙碌的人群，抑或仰望着满天斑斓的星光。

我俯下身看去，密密匝匝、绿色的、渺小的苔互相簇拥着，像极了一块地毯。我伸出手指轻轻触摸，毛茸茸的触感很是奇妙，我不禁加重力道去触碰，指尖却传来细密的、针刺般的疼痛，像这微小生命的抗议，我忙不迭收了手，方才指尖的痛感又立即消散而去，只留下似有若无的绿色痕迹。

“苔花如米小，也学牡丹开。”也许，苔的世界不需要观众，等你恍然惊觉，才会发现它已蔓延在城市的各个角落。

从此，我开始关注苔。潮湿、阴凉处可安身立命，微小却总要凑在一起，填补着世界的空缺，它们构建了一个微观的、神秘的世界。一次，我在一条小路上寻见了苔，路径上的石板被它完全覆盖，看不出原本的颜色，静静地躺在地面上。一阵清风徐来，苔微小的身子仿佛在轻轻摇晃，脸上洋溢着极浅淡朴实的微笑。这微笑，是欢迎我的到来，还是想礼送我离开？

生物课上说苔无根，就用假根抓住岩石；无花，就用孢子繁殖。这坚忍的苔，又何尝不像那些耕耘者们，用汗水播种，夜以继日奉献社会，他们不贪慕名利，也不乐于抛头露面宣传自己。我明白过来，苔的志向，不在高处，而在于扎根。

这，就是苔，在阴暗处生长，在寂静中绵延，扎根地面，填补空隙，繁华终不敌时间而褪色，而苔的那抹不起眼的绿，就是大地的底色，就是生命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