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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文字里反刍
发布时间:2026-03-05 来源:《莫愁·小作家》

在文字里反刍


张金刚

在文字里反刍插图.png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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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生落地,即意味着一生行走。


四十七年前的深秋,母亲梦见一白胡子老头,将一个小孩塞在她怀里,便飘然而去。不日,在太行山深处阜平县苍山村的一个土炕上,我呱呱坠地。因有位三哥患病夭折,我排行老三也对,排行老四也可;虽排行“不三不四”,但一路走来,做人做事绝对没有不三不四。


生活的窘迫,让我一度在小伙伴面前自惭形秽。但我明白一个理儿:家境艰难,只有读书才有出路。起早贪黑,风雨无阻,小学路上、初中路上,我一步步行走,走高了个子,撑起了知识的负重;走出了大山,开始了生命的转弯。


原本,凭我一路名列前茅的成绩,考高中,考大学,并非难事。但我选择了师范,只希望能早点毕业,早点挣钱,减轻家里的负担。在保定求学的三年,那个生我养我、伴我度过快乐童年的小山村,开始被我唤作故乡。故乡已远,兄弟已远,但学校为家,同学成兄弟。行走在保定师范的校园里,有三五知己相伴,他们便成了我一生的朋友。


在阜平县一个叫温塘的小村,我开始了为期八年的从教生涯。我爱笑,微笑让我与孩子们拉近了距离,更拉近了与乡亲们的距离,让我在陌生地有了归属感。孩子们喜欢绕着我,听我念书,听我讲故事。书中的那些文字,那些人物,那些故事情节,成了他们文学的启蒙。教书有多难、有多快乐,似乎已淡忘。只记得我生病时,有学生给我端水递药;我孤单时,有学生陪我一起爬山唱歌;我缺菜时,有乡亲拿来鸡蛋、白菜、猪肉;过端午节,有乡亲叫我进家,揭开锅盖拿热腾腾的粽子……


并非不热爱教师岗位,只为结束与妻两地分居的飘摇,我参加了招聘,离开学校,到阜平县教育局工作。很快,又到了政府办,一干十一年。再后来从事文联工作,一干又十一年。也就是在这十一年间,我深深爱上了文联,将工作当成了事业;我也深深爱上了文学,将写作当成了生活。文联成就了我,文学塑造了我。


虽然父亲给我起的名字“金刚”,听来应该做名武夫,但我却成了一介书生,与文教、文字、文学、文艺结下不解之缘,须臾没有离开。做文字工作的确很枯燥,但能将工作与兴趣结合起来,并为之付诸一生,我又是幸运和幸福的:因为热爱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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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是生活慢下了节奏,我愿意坐在时光的任意一个点上驻足,回望;再前行,再驻足,再回望……一步步走向人生的远方。为之作注脚的,就是那一堆堆文字。这些文字很奇妙,聚合成一个真实通透的我。


用一位读者的话说:“我不用见你,读了你的文字,你就是透明的了。”细思极是。我这个人不会编故事,不会造人物,故而不会写小说;既然爱摆弄些“豆腐块儿”,那就真实地记录生活,借敲打文字,反刍过往。


心思敏感、多愁善感,当是如我这般的文学爱好者的共性。也是,若对一草一木、一人一事、一情一境无感,也出不来文章。故而,随时随地、心血来潮地“反刍”一下生活,用文字记录下来,还可以激励我下一步走得更稳更正更轻盈。


“上苍山”是我故乡的名字。起初,我以为整个世界就是“上苍山”。长达三十多年的乡村生活在我的记忆中、意识里埋下了对自然、对人情、对伦理、对人生的感知与体悟,也让我更懂得了故乡在我心中的分量与真谛。静静点缀在山坳里的房屋、山石、泉眼、河流,和那繁衍生息的乡亲、树木、牲畜、鸟虫,以及那永恒不变的蓝天、大地、日月、星辰,甚至那由火热到肃静的乡间生活、家长里短,构成了专属于我的“上苍山”,构成了我文学的故乡。


“日暮苍山远”,我的故乡已近“日暮”,正渐行渐远。有依恋,更有无奈,以至于每次回乡都情更怯,但越上年岁,却又越想回去。坐在村里的田间地头、池边河岸、树林山冈,坐在乡亲的房前屋后、门槛台阶、炕头灶前,坐在儿时的山石墙根、场院路边、学校教室,“反刍”曾经的时光、眼下的日子,不忘出处,不忘本来,也催生了我的那些乡愁文字。这些文字,汇成了散文集《多年离家已成客》,塑造了一个在故乡奔跑、热爱故乡的我。


有很长一个阶段,工作如一首进行曲,踩着鼓点马不停蹄。故而,我格外珍惜那些零碎的闲暇时光。小城的大街小巷、滨河公园、大小派山、南城南山,都留下了我独行独坐、放空放逐的身影,我思考工作与生活,心之所悟与所得汇成了随笔集《水盆盛太阳》,塑造了一个在小城打拼、热爱生活的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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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因为我为之热爱、为之奔赴的二十余年的文化生涯,让我看到建县八百三十二年来,数代阜平人心怀热爱,在壮丽山河间缔造的美好家园;让我看到徐霞客用《游五台山日记》的开篇记述、乾隆用清丽的《杏花图》和诗词,表达的对阜平的热爱;让我看到革命战争年代,在阜平战斗生活过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和众多晋察冀文艺战士,对党、对祖国、对人民、对文艺的无限热爱;让我看到了在外地的阜平人、在阜平的外地人,都用自己的方式热爱着脚下的土地;让我看到脱贫攻坚、乡村振兴以来,勤劳朴实的阜平人民,用不懈的奋斗表达着对幸福“好日子”的热爱与追求;让我看到陈勃、顾棣、赵新等阜平文艺界老前辈勤耕不辍,艺术生命长青,新生代后浪接续,携手奔跑在深情热爱的文艺之路;也让我看到我自己对阜平、对文艺、对写作,是何等的热爱与无法割舍!


近年,除了继续我的乡愁散文和生活随笔创作,我深扎阜平大地,在丰饶秀美的青山绿水间、在红色热土的革命遗址上、在乡村振兴的火热场景中、在父老乡亲的烟火生活里,寻找灵感,汇聚感动,创作了一批正能量、接地气、有情怀的报告文学,讲好新时代的阜平故事。我工作直达一线,将优质的文艺资源送到校园课堂、林果基地、企业车间、农家小院,源源不断地用文艺志愿服务在农村基层、人民中间“送文艺”“种文艺”;特别为青少年搭建起名家交流、文学讲堂、阅读欣赏、朗读空间等文学平台,期待文脉不断、生生不息。


牛羊不停地吃草,不停地反刍,不停地汲取营养,不停地茁壮成长。其实,人也是这样,起码我是。有时竟觉得自己是一只温顺的食草动物,愿在“上苍山”的草地上、小县城的公园里、阜平县的山水间、文艺界的花圃中,一口一口吃下鲜嫩的草儿,累了闲了,就静静地趴在那里借文字反刍,把自己养得更健康、更开心,欢喜地过好每一天,活出自我、活出价值,向阳而生、向新而生。我更愿在一次次反刍之后,留下一篇篇文字,圆满我的人生,并证明:这个世界,山地阜平,我来过。